只是女人——王小慧的时尚生活
  与小慧相处的久了,便常想:一个女人,作为摄影师,且身兼建筑师、导演、作家、教授数职的女人,怎么居然可以只是个女人,纯粹的女人,柔情似水的女人?而且,过分美丽,甚至有时,还显得有些无助?
  夕阳倾泻进来,音乐在小屋里流淌,洁白的大床上散落着些照片。望着这个不停忙碌的娇弱身影,脱口而出:
  “假如不做摄影师,你会从事什么职业呢?”
  “如果不做摄影师,嗯……我想,我会是个设计师,或许是时装设计师吧……”
  小慧常说,最喜欢三宅一生(Jssey Miyake)的设计。尤其喜欢那变幻无穷的三宅褶:看它们在各式面料上云起雪飞,时而聚沙成丘,时而竹烟波月……一道道绉褶,宛如一只只逗号、句号、感叹号、破折号、省略号……随着躯体曲波流转,融合着,粉碎着……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全新的穿着理念。或许,艺术都是相通的吧,大师天马行空的构思、百无禁忌的取材,以及作品里含蓄着的玄妙的东方禅意,竟与小慧的观念摄影是如此合拍。
  有人说,时装就是“贴身的建筑”。于是想,学建筑出身的小慧虽然没有投身服装业,却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设计着最合适的贴身建筑。
  “衣服穿在外面,但必须用心去体会”——用三宅一生的这句话来开窍小慧的着衣观,无疑是最贴切的:
  镁光灯前、Party上的小慧,云髻堆翠,酥肩微露,曳地黑色细吊带裙,配上一抹桃红披肩,便有了“红墙醉墨笼纱”的曼纱。玉颈上那串三套式珍珠链,辉映着光洁的肌肤,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这个小慧,望远独立、高贵、性感。是一个“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名媛形象。
  与国内友人聚会或接受采访,小慧选择唐装。宝蓝、湖绿、鹅绒黑的丝缎,行云流水的裁剪,胸口盛开一朵团花,溢着檀木香,充满端庄典雅的东方韵味。精巧的盘扣,是飞来的一只蜻蜓,点开心底那一圈温柔的涟漪。于是,娓娓道来的家常里,便平添了花来衫里,影落池中的几许感性。宿于唐装的小慧,依恋着、体味着一种回归的温馨。穿唐装的女人,是需要资历的。毕竟,只有历经岁月洗礼,有着过去未来的女人,才能把传统与时尚如此完美的糅合于一身。
  居家时的小慧,一件白衫,乌发松松挽起,浅咖色眼影和着正午的阳光,在眼角暖暖的晕染开来。酒红郁金香耳坠与玫瑰红斜裁筒裙相映成趣,裙底摆的金丝刺绣,使得足下也添了流光溢彩。她恬美的笑着,依门而立,便站成了一道“春风拂槛露华浓”的风景。
  最爱看的,还是一袭纯白的小慧。那个她,略施了脂粉,犹如风中的一支马蹄莲,修长优雅,晶莹剔透。那个她,白锦无纹,唯有淡香漫衣,仿佛风拂玉树,雪裹琼苞。很自然,便令人想到了丘处机的那首《无俗念》。看她伏案写着文字、处理图片,偶尔起身发个传真,一对精致的珍珠耳坠,便随着身影轻轻摇曳。“闲静时如皎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小慧,原是这样的小慧。沏一壶绿茶,置一碟葵花籽,与这位兰心慧质的女子面对面坐上一个下午,是幸福的。
  整理过小慧的衣橱,发现透明细褶的衫儿亦是她的心爱。记得,一件白色雪纺薄纱衬衣,轻透如蝉翼,栖在她身上,“绮罗纤缕见肌肤”,空灵飘逸的似乎就要振翅飞去;还有件象牙白的丝质衬衫,经过压纹、起绉,柔中见刚。那层层叠叠的绉褶,远观之下,形似迤逦前行的绵绵波纹;细看了,那一只只碎褶,却分明是被雪浪卷上沙滩的贝壳,揉之,指尖传来“粉壁醉颗尘漠漠”的感觉:这身褶,穿上时也迟迟不肯展颜,宛若女子蹙了眉,“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当真极尽女人味。小慧如此喜爱三宅式“Pleats”,与其说是为了飞来飞去时的便携,不若说,她是在忘情的享受着置身于一个弹性空间里所能体会到的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
  会穿衣的小慧,还喜欢戴帽。大大小小,圆圆方方,收集了一帽架。逢着外出办事、采风啦,她通常一款米色风衣,扣一顶浅色单沿帽,背上相机。踩着单车,就这么干练帅气而不失妩媚。甚至,俏丽的倒有些像邻家大女孩了。
  “小慧姐,你戴帽子可真好看!”望着在镜前比划着新帽子的小慧,情不自禁送出了一顶高帽子。
  “嘻嘻,因为我头发少呀~~所以爱戴帽子!”
  美丽的小慧,居然,没有一般美丽女子应有的矫情。
  她不刻意追求名牌。早些时候在国内,上街偶尔看到可意的款式,便会用心记了,然后欢天喜地的找来裁缝,稍试修改,做成适合自己的那一件。同为摄影大师的杜可风曾说过,“一个懂时尚(fashion)的人,他们看到一件衣服,会有一种感受,感受到背后的那种精神……他们与‘美’之间有一种个人的、直接的来往。”是了,看小慧穿衣,会感觉到人与衣之间的一种交流,一种默契,一种感动,当然,还有人衣相得益彰的一份欢喜。
  有次随她去看一个艺术展,半途见她停了步眨眼,悄悄道:“我袜子破啦~~”正考虑着要不要说个“你看你看月亮的脸”什么的话题,却见她望着凉鞋里露出的两支“生姜”,已顾自呵呵大笑起来。
  这就是小慧,真性情的小慧。因而衣服一件件用心裁了,只是从未刻意去裁剪自身。
  这就是小慧,挎着小包背着摄影包,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这就是小慧,艳若桃李绽春,洁如兰生幽谷。
  所以,母亲无不自豪地说,女儿就是去皇宫也不会失色的。
  精致的女人往往有一份难以释怀的珠宝情结。小慧也不例外。
  平日,她把首饰一件件仔细收拾了,摆在柜里,好似开了杜十娘的百宝箱:项圈腕镯胸钉耳环发卡……琳琅满目,而又无不简约别致。摄影师的这份独到眼光,一路走来,使得小慧总是善于去发现、挖掘美的饰物;多年的异国漂泊生涯,又使得她比旁人多了许多拾慧的机会。小慧说,有些首饰就是她拿照片换来的。朴拙的银饰、灵性的水晶……她与它们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尔后相伴终身。一件饰物,对这个女人来说,就是一个国家,一位故人,一段故事,一种心境。时尚与怀旧,便被小慧同时装进了心匣里。
  所有的首饰中,小慧似乎对珍珠情有独钟。一款款水滴、圆珠型的耳坠,或单、或双串的项链……静静躺在丝绒布上,散发着温润淡雅的光泽。珍珠,没有咄咄逼人的惊艳感,有的只是一份积淀至深的大气,一份历尽沧桑后修得的圆满,秀外慧中,恰如其分的诠释着小慧的神韵。
  世人都道,红颜易逝,刹那芳华。女人要舍得花时间,才能与时间抗衡。尤其是美丽的女人,保养,何时何地都应是当务之急。
  然而,小慧的时间是用秒来计算的。消食一碗燕窝、鱼翅的功夫,对她来说,就意味几卷精彩菲林的流失。多可惜,做得一手好菜的小慧居然极少有机会犒劳一下自己。多幸运,几块冷冻面包与速食饼干竟然换来了这许多流芳百世的佳作。
  杨澜采访小慧时,很惊讶,原来吃饼干也能吃出美女。我想,这就叫天生丽质难自弃吧。不过,没有时间享受美食,并不代表从此拒绝美食。小慧很爱吃意大利餐,可是一小瓶麻油酱豆腐也能让她雀跃半天。
  与别的女人一样,小慧还爱吃冰淇淋。慕尼黑奥古斯街上有家小小的意大利咖啡店,那里调制的酸奶冰淇淋是小慧的最爱。
  “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吃四个冰淇淋球,我吃三个,妈妈吃一个,然后我吃完了妈妈再分我半个……”她用小勺一口一口回味着浓浓的母爱。假如小慧是个母亲,无疑会是最慈爱的。
  “Moevenpick得过欧洲冰淇淋大赛金奖呢!不过我觉得还是Kaefer的好吃!”每次,她都忘不了像个美食家般指点江山一番。
  “哎呀,我吃撑死啦——又要减肥啦——”她总是边揉肚子边吃边嚷。“你还吃吗?”刚刚和我分完半盒冰淇淋的她,时不时的要问上一句。“如果你吃……我就也再吃点……”哈哈,原来如此。
  坦言享“瘦”的女人是真实的,向美食投降的女人又是多么可爱!
  这样的小慧,怎么看,都应该属于沙龙、日光浴、下午茶、时装店的一种生活。而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只要她点头,便是唾手可得。亿万富豪、教授、艺术家……拜倒在小慧石榴裙下的名流巨贾,数不胜数。然而十几年来,她却始终和李文秀说得一样:“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一直觉得,上天对小慧是苛刻无情的,又是慷慨仁爱的。十年前,她失去了今生的最爱;十年后,她得了所有人的爱。不是吗。
  真的,远离鲜花掌声,走下云端的小慧,只是一个,纯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