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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迟暮 |
在930影院又见《滚滚红尘》,凑巧,夜里刚刚读完《张爱玲传》,白天又碰上这《滚滚红尘》。恍惚里,我一直把林青霞当张爱玲看了。那个时期的林青霞,即便着一袭粗布衣裳,亦掩不掉照人的明艳。一脸的圆润饱满,是身陷桃花的扶头酒醒,凛冽、逼人、妩媚、高贵……
也似一只临水的鹤,有白衣胜雪的孤寒……围着大花披巾的林青霞,如一只蝶,轻盈立于秦汉脚背,且笑且舞,身如行云流水,心如皓月清风。此景此情,历历犹在……
日历慢慢翻过去,那所有的过去的消逝的一切——我们称之为八十年代。
最近一次得见林青霞——一身黑裙,满脸憔悴,黯然。发,梳得紧,复加重了暮气……母亲跳楼自尽,她自港返台赴丧,匆匆出机场,被娱记无数菲林捕捉……她已是两个孩子母亲,平素的公众场所难见芳踪——收起芳菲之心,安稳做起邢太了?真的不忍再提到“迟暮”这两字,它饱含着一切美好岁月永不回头,均难再来。蝶飞了,花残了,春尽了,剩下暴戾的烈日兜头而下,浇得秋草遍地满目凄惶……一切都不在了。
青春年纪里的林青霞,一张脸神似张爱玲,正大仙容的那种,是落到实处的饱满。一双大眼里有洪荒的虚无。那么,沈秋华一角非林青霞莫属。
在文字的世界里,张爱玲何尝没有林青霞那般美过那般光彩照人过?
可是,看张爱玲1954年那张留影,竟看出了暮年的凉意,如她的文,从来就没有温暖过。那一年,她刚刚33岁。
光芒隐去,暮色太长,太浓……
除掉电视机、收音机以及几只纸质的碗碟外,张爱玲在洛杉矶的家什,再没有别的了。连一只像样的书桌都没有,也不晓得她是怎样花掉十年的时间完成《红楼梦魇》这本书的。曾经,在上海,张爱玲小姐身披诡异寒瘦的清装行头在街头买糖炒栗子,一边吃一边跑到书摊前,问问老板那本自己的《传奇》销量怎样……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当她老了,躺在洛杉矶租来的旧公寓里,想喝一口水,都已无力起身去够近在咫尺的那只水杯,她会否有着对于浮世的感伤眷恋,痛悔难过?
有人说张爱玲“哪怕‘弱’死了自己,也要在人前‘强’出一口气。这口气一直留到她晚年去世。”那么,她是从未痛悔过的了。
叶芝写:“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候/爱你的假意或真心/惟有我/爱你苍老的脸上痛苦的皱纹……”这是一首对迟暮实施短暂性安慰的诗,它亦只能到诗为止,再不会有其他的了。因为,没有人要来爱我们痛苦的皱纹,除掉我们自己。
女人都是“弱”的。即便有一点“强”,那也分明是——逞强。譬如张爱玲,譬如林青霞,譬如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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