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内容要改革
我有一些中学同学后来都毕业于名牌大学,他们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都是“标准的”好学生,但他们进入社会后,在工作和家庭生活中都很不顺利,有的甚至还表现的十分荒唐。这说明我们的学校没有教好他们真正的生存需要。我把这种现象叫做“受教不足”,这种人实际上不是知识分子,而是识字分子或掌握一技之长的人。我国从中专到大学的分科十分混乱,有时臆想着现实社会需要,但并未作切实的社会调查,补偏补漏杂乱开课,培养出来的人常使用人单位觉得差强人意。
现在一些发达国家把众多的学科分成三大类:即工程学,科学和社会科学。工程学主要包括机械制造,电子,建筑,信息技术工艺,农业,水利等。科学主要包括数理化,生物等基础专业。社会科学主要包括文史哲,社会学,心理学,管理等。他们最重视的是工程学,因为一个社会总要保证食品,用具,工机具的供应。德国重视ARBEIT SCHULE(工艺制造和服务的职业学校),使他们的制造业在世界上领先。美国一些学者大其鼓吹知识经济,好象鼓励大家都去当学者和科研人员,其实他们把80%的精力放在制造业上,否则他们哪儿来的巨型航空母舰开到海湾去?知识经济的概念应该重视,即在做任何工作时都要切实应用和发展科学知识。现在一些发达国家都设了一门公共课,并鼓励即使是学跳芭蕾舞的学生也来兼顾一下。这门课即“工艺技术概论”(TECHNOLOGY)。这门课以通俗的形式从斜面,螺旋一直讲到仿生学,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有这样的基础知识,可以使一位大学中文系毕业生,当不了编辑或作家,可以较快地学习其它技能以谋生。 前苏联在高中设有心理学课,教授心理学基础,心理健康和克服心理障碍等知识。美国,德国,日本等国从初中就设有社会课。我手头有一本日本的社会课课本,其内容是:文化,政府,宪法,法律,婚姻家庭,职场生活。这都是很有用的人生知识,我们的青年终究要进入社会。要使我们的青年少走弯路,在让他们了解国家大政方针和天下大事的同时,也应该普及这些知识。

外语学习也必须求实。1950年代学习苏联老大哥,掀起了学俄语热,现在放弃了;现在又是学英语热。恕我直言,按现在的情况,大多数人学了都没用。为什么?他们学的外语教材大多与他们的专业无关,因为大多数学生学外语是为了应付毕业考试,考试通过就丢开。我国为学生编外语教材的人大概大多是学外语专业的,大概对文史以外的外语资料不甚了解,故,编出的一些大学统一教材,虽不是故意,却是误人子弟。前几年,我在北京中国音乐学院代过两学期英语课。他们用的就是这么一个统一教材,其内容是什么哪?《外星人访问曼哈顿》,《鱼能够听到声音吗?》(很现代!)之类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与音乐有什么关系?那些可爱的未来的音乐家学这些内容有什么用?这不是误人子弟是什么?他们学了英语却看不了英语的音乐资料,我虽然领的代课费不多,但至今仍感觉良心不安。
我1980年前在工厂作技术和管理资料翻译工作,收集了一些前苏联的英语教材,如,《机器设计》,《金属工艺学》,《工厂管理》等。这些教材前苏联都是根据自己需要,精选英美的教材汇编的。那时我国也引进了一些前苏联改编的英语文学名著。这种改编的原则是:除掉原文冗长拙劣的词句,保留其遣词造句的妙处,提高自己的人文修养。这正与我国古代学者提出的“作主子文章”的观念不谋而合。不知道俄罗斯现在是否开始直接引进充满滑稽故事的〈〈新概念英语〉〉?(英国已把卖英语定为国策,赚了不少钱。他们从殖民时代就编过臭名昭著的《英语100字》,内容主要是督促殖民地的人干活的词语。他们不愿意教科技英语。他们卖的教材让你学了三年之后,落实不到你的专业,心理大败坏,)。我们是否应继承前苏联未完成的遗志?鉴此,我觉得,每个学外语的人都应落实于三个方面:1。自己的专业;2。时事;3。日常会话。否则,不如用学外语的时间和生命去学营养学和烹调,满足自己的饮食保健之需。我建议,中学的外语教学内容应偏重两个方面:1。与他们学习的其它课程互补。2。日常会话。大专学习的内容也是两个方面:1。他们的专业。2。时事。这也是我国古代学者提出的:格物致知,治国,齐家,平天下,真正的,有意义的融入全球化。

去年一些报刊讨论过教育要不要产业化,结论似乎是:不可以。得出这个结论的大多是些好心人。他们担心通过教育产业化培养出来的人,掌握一些技能,但没有灵魂。从教育经济学的角度看,教育必须有投入,那么就应该有适宜的产出—培养出在社会中有用的人。教育应该产业化。好的教育内容本身就包含着科学思想和职业道德的内涵,不必担心教育产业化会培养出机器人。如果我们的教育培养出不能适应社会需要的人,倒说不定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爆破专家诺贝尔说过一句话:无知无能是许多罪恶的根源。

1990年代我在欧洲访问时发现,他们开设了许多社区学院。这些社区学院往往是暑期开课,春季就作广告,课目很多:从音乐,舞蹈,游泳,家政到外语,计算机,工程学,管理,社会科学。他们内定每门课有20人报名就聘请教师开课(我自己就在英国伦敦CONRAD社区语言学院教过中文),不到20人就取消。这完全是
按社会需要,市场化开课。我国要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也应多办一些这类的社区学院。光是正规教育,是适应不了我们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国的需要的。

美国社会学家提出了“代沟”的概念,我国一些人不假思索地也接过了这个概念,且鼓其泥而扬其波。美国是一个讲求“光荣的个人主义”(GLORIOUS INDIVIDUALISM)的国家,他们挖那条沟遇上许多苦恼,这是世人皆知的。我们难道也要把这条沟挖得更深吗?老中青不相往来吗?

文化大革命前我国曾提出,在企业中老中青三结合的观念,但由于搞运动,没有认真实行。当时一些日本人听到这个提法,回国在他们的企业里身体力行,很见成效。我自己在大学里讲课,真诚地喜爱那些年轻人,从不嘲笑或随意指责他们,他们都很愿意与我交往。他们有的人现在已进入社会,好象更愿意与我交往,经常是我家的座上客。我发现:年轻人很希望有年长的人给他们讲过去的故事,与他们平等地讨论问题,指教他们。问题是有些年轻人与中老年人之间互相有成见:中老年人认为年轻人幼稚荒唐;年轻人认为中老年人保守落后。
其实积极工作和学习的老中青年人都是朝气蓬勃的,互补的。世界上流行着三种对待青年的不正确的态度:1。胡乱吹捧他们,这是虚伪地表示爱护青年。2。利用青年(如,希特勒组织青年党卫军作他的打手。)3。打击和摧残青年(如,我国近代军阀逮捕屠杀青年革命志士)。我们应该真正地关怀爱护青年,与他们互相帮助,共同继承优秀的文化传统,与他们共同做奉献,创新。

进入新世纪,世界上许多国家都面临一些发展的问题,寻求改革,有的越改越遭,给青年造成很大冲击。最近英文版《21世纪报》报道了对世界上十国18岁青年的采访,其中日本和俄罗斯的两位青年的想法很值得我们深思。俄国青年伊万. 巴拉索夫说:“我不喜欢政治,不喜欢普京。我们俄国的文化与美国和欧洲的文化混合了,性对我们这一代已不算大事。我国有反吸毒的法律,但没人在乎。到处有很多毒品,海洛因,可卡因,最近我们吸的较多的是大麻。”日本女青年MARIE USUI则说:“我每天努力工作到半夜两点,每月挣1300美元。我们这一代除了钱什么都不信。我父母信佛教,我信鬼,精灵,异化和圣诞老人。我喜欢西方男人,因为他们随便。我们其实什么都不想干。”这是多么令人遗憾的迷盲。
我国正面临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度的社会转型期,开放使一些良莠不齐的外国文化涌入我国,使我国一些青年也表现得迷惘。有些青年离开学校后就不再读书,看报,听广播,在市场中乱撞,一心想经商发财,但总不成功。经商必需学习研究,否则美国哈佛商学院早就关门了,痴迷于实用主义的美国人不会搞没用的东西。欧洲有些国家在发给申请经商人执照前,规定必须学习一本《商业》和一本《商业算数》(我手头有这两本书),考这两门课及格才发给执照。最近我还得到一本英国的中学选修课本《工商管理》(BUSINESS)。这大概也是希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吧?
我国的教学内容必须改革求实,同时,道德,法制,心理,社会认识的教育更要格外重视,否则产生一群没有头脑,没有灵魂的人,将来会把我们今天的建设成就毁于一旦。中国革命取得成功,就是因为那些革命者中有一批优秀的知识分子,他们有明确和坚定的信念,不断解决革命队伍内部的矛盾,改正错误,发挥大智大勇,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就。唯物辩证法至今仍是观察,分析,解决问题的最好的哲学思想,真正掌握它,肯定会在从事各种工作中受益。不要玩世不恭地把它叫作“变戏法”。真正的知识分子都是关心天下大事的,不要总是在钻营,应酬,拉关系;忘记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无国便无家。不理会天下的风云变幻和需求,不学习,不想为人民服务,一心想发财的人,简直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近年一些身陷囹圄的“著名企业家”不都是前车之鉴吗?香港的企业家霍英东,李嘉诚等都是有爱国热诚和有政治头脑的人,他们名利双收,这也是前车之鉴啊。
洗血百年的国耻,全面建设小康社会,震兴中华的宏图任重而道远。科教兴国的号召已经提出,教育工作者,关心教育的人,希望自己有教养的人,努力再努力,求实再求实吧!

叶念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