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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千年的国际语问题

                                                  北京语言文化大学教授  李威伦

    语言问题一直是困扰人类的老大难问题。据统计,人类历史上曾有过上万种语言,到15世纪时减少到9000多种,今天还剩下6000多种。由于语言分歧,各国文化难于融洽沟通,这就严重阻碍了各民族之间的相互了解与交往,阻碍了社会的发展与进步。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交通越来越便利,通讯越来越发达,各国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等方面的交往越来越频繁,语言障碍的问题就显得越来越突出。在当今网络信息时代,上网日益普及,但首先遇到的就是语言问题。不懂外语,网上的信息再丰富也用不上,就算学会英语,也只能利用其中的一部分信息。召开国际会议和进行国际活动(如体育比赛、文艺交流等)也必然要遇到语言问题。21世纪,经济全球化的步伐加快,地球变得越来越小,而语言分歧却越来越大。
    语言分歧给人类带来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如何克服呢?人们想出了如下一些解决办法:
    一是通过翻译,包括口译、笔译、同声传译、机器翻译等。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主要的解决办法。但是,培养翻译、设计机器和在翻译过程中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通过翻译远不如直接交流和阅读原文的效果好,何况翻译有时很难做到准确与传神,更不用说有些东西(如歇后语、字谜等)根本是无法翻译的。联合国使用6种语言,在人力、物力、财力上已是不小的负担,更重要的是对于使用其他语言的国家来说是极不平等的。欧盟15个成员国,使用11种语言,平等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但翻译的负担却非常沉重,如果再扩大成员国那就更不得了。
    二是学习外语。学会某种外语,就能与讲这种语言的人直接交流,就能读懂用这种语言写的东西。当前,我国出现了外语热,为了各种目的,人们在努力学习外语,这当然是好现象。但是,学习一种外语,就得化费无数的时间、精力、劳力和财力等,何况世界上有那么多语言,你学得过来吗?三是用某种民族语充当国际语。如罗马帝国鼎盛时期的拉丁语,在整整近10个世纪的历史阶段中,在西方世界扮演着通用语的角色。18世纪的法国,工业发达,拿破仑时代由于政治、军事方面的扩张,使法语在国际交往中一度盛行,不但曾独占当时国际上的外交讲坛,甚至成为西方各国的宫廷、贵族以及所谓"上流社会"的公共语言。18世纪末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英、美两国的工业有了新的发展,随着英美势力在全世界的扩展,英语在国际交往中广为流行。然而上述现象都不是由于大家的同意或选择,而是当时某一国家政治、经济力量扩张的结果。它带来的后果是在国家交往中的不平等和对其他语言的歧视,因此遭到了各被压迫民族的强烈反对。所以随着罗马帝国的衰落,拉丁语就马上为各新兴国家所唾弃;同样,法兰西帝国的衰落,也立即使法语在国外的光辉逐渐暗淡;在前苏联影响下,俄语曾在东欧各国、各民族中广泛推行,随着苏联的解体,它也正经历着拉丁语和法语的同一历程。只有英语,由于有超级大国美国的支撑,加上英、加、澳、新等发达国家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发挥着国际语的作用。但是,英语绝不会最终成为大家认同的国际语。因为第一,英语有许多不规则、不合理的东西,如读音与书写脱节,给学习造成很大的困难。第二,英语本身就不统一,英、美、澳、加以及其他许多国家讲的英语都不完全一样,在语音、语法和词汇方面都有不小的差别,而且这方面的差别还在不断扩大。
    第三,更重要的是,如果把英语作为国际语,就会产生语言的不平等,这是许多国家包括我们中国在内所不能接受的。
    显然,只有中立的、对任何民族都是平等的语言,才能长期承担国际语的任务,而这种语言在现实世界上是找不到的,它只能是人为创制的语言。就是说,只有人造的国际语才能真正坚守中立性原则。
    国际语理想的产生是相当早的。在古代中国就有"书同文,车同轨"的理想。17世纪以来,西方一些思想家、哲学家、科学家和语言学家都探讨过国际语问题。到19世纪中叶以后,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国际市场的形成、各国贸易往来和人民交往的频繁,对国际语要求也越来越迫切,各种国际语方案大约有500多种。这些人造语,有的纯粹是个人主观创造的,脱离实际太远;有的是将某民族语加以改造,不为其他民族所接受;有的太复杂,不便于学习等等,一个个很快就销声匿迹,昙花一现。只有世界语(Esperanto)一枝独秀,永葆青春。
    世界语是波兰眼科医生柴门霍夫(1859.12.15-1917.4.14)创造的,他于1887年公布他的语言方案时使用了笔名Doktoro Esperanto。Esperanto是"希望者"的意思,表示他对其语言方案充满希望,后来人们就把这种语言称为Esperanto,以区别于其他国际语方案。世界语是在印欧语系的基础上创造的,它吸收了自然语的精华,摒弃其不合理成分,从而更具科学性、逻辑性和规律性。它简单易学,表现力丰富,是理想的国际语方案。世界语的语音采用28个拉丁字母,其中5个元音(a e i o u)是各民族语所共有的,23个辅音与民族语也很相似。一个字母表示一个音,一个音由一个字母来表示,无变音和不发音字母。单词重音永远在倒数第二个音节上。语音优美动听,富有节奏感。世界语的语法简单而有规律,没有例外。名词以o结尾,形容词以a结尾,绝大多数副词以e结尾,原形动词以i结尾,陈述式只有3个时:过去时、现在时和将来时,分别由is、as、os来表示,另外命令式以u结尾,假定式以us结尾。
    世界语的词汇来源于民族语,首先选用国际通用词根,在印欧语言里,有关政治、经济、科技、文化、军事等方面的词汇绝大多数词根相同或相似,个别生活词汇也有相同的,如"公园",英语为"park",法语为"parc",俄语为"парк",西班牙语为"parque",于是世界语就用"parko";有些单词本来不一样,但它们有另一个同形同义的词根,如"城市",英语为"city",法语为"ville",俄语为"город",西班牙语为"ciudad",大不一样,但它们都有用"urb"这个词根构成的与"城市"有关的词,如英语"urban"(城市的),法语"urbain"(城市的),俄语"урбанизм"(城市化),西班牙语"urbe"(大城市),于是世界语就用"urbo"。其次选择某些民族语的共同词根,如"工作",英语为"labour",西班牙语为"labor",世界语就用"laboro"。最后选自某一民族语,如"fisho"(鱼)选自英语"fish","hundo"(狗)选自德语"hund"。另外,有些世界语词是受民族语的启发创造出来的,如"我",英语为"I",法语为"Je",德语为"Ich",俄语为"я",西班牙语为"Yo",毫无共同之处,但它们的宾格和物主形容词都是以"m"这个字母开头的,于是世界语就用"mi"表示"我";而宾格和物主形容词分别为"min"和"mia"。总之,为了方便人们认记单词,尽可能选择共同的词根。同样,为了减轻人们记单词的负担,尽量减少词根,一种办法是在词根上添加词缀构成新词,如前缀mal-表示相反,longa(长)-mallonga(短);后缀-in-表示女性,onklo(叔叔)-onklino(婶婶),koko(公鸡)-kokino(母鸡)。另一种办法是利用现有的词根构成合成词,如akvo(水),falo(降落),而akvofalo就是"瀑布";suno(太阳),floro(花),而sunfloro就是"向日葵"。
    世界语问世以来,已传播到五大洲130多个国家和地区,讲世界语的人已超过一千万。有100多个国家成立了世界语协会,除国际世界语协会外,还有全世界超民族协会、世界语者和平运动以及80多个专业性的世界语者国际组织。另外还有世界语研究院,由约40人组成,我国的李士俊和谢玉明于1983年和1986年分别当选为院士。国际世界语协会每年轮流在各国举行一次为期7天的有几千人参加的世界语大会(71届大会于1986年在北京举行),这是唯一不用翻译的国际会议。世界语在文化、科技、新闻、广播、出版、邮政、教育、文学、旅游、通讯、经贸等领域得到不同程度的应用。世界语网站逐渐增多。195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决议,承认世界语在促进国际间科技、文化交流中所取得的巨大成绩,并与国际世界语协会建立了咨询关系。1987年世界语诞生一百周年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还建议各国举行纪念活动。世界语的创始人柴门霍夫还被定为世界文化名人。国际世界语大会召开时,联合国秘书长多次致电祝贺。
    一百多年来的成功实践已经证明,世界语作为国际交往的语言工具,它完全能够起到国际辅助语的作用。在当今世界上,国际格局多极化的态势更加明显,维护国家独立和主权、要求民族平等和反对语言歧视的呼声越来越高,经济全球化和网络信息迅猛发展所遇到的语言障碍越来越大,解决国际语的问题将比任何一个时代都更为迫切,而世界语为解决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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