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位置>>首页>>2001学术前沿论坛
  以世界语为中介实现术语标准化
Normigado de Termenoj kun Esperanto kiel Perilo
 

郑伯承


各学科领域都包含许多具有专门意义的词项,这些词项就叫做术语(termeno,term)[1a]。术语可以是词,也可以是词组。各种语言中都有自己的术语。随着科学文化的发展,术语的数量越来越多,同时,各国之间、不同语言之间的交流也日益频繁。

不同语言的术语之间需要互译。一种语言中的术语常常可以在另一种语言中找到它的对应词(analogo,analoque)[2]。对应词不但词形可以不同,词义范围为也可以有差异。如中文的 “水果”与英文的fruit是对应词,但中文“水果”仅指“可以吃的含水分较多的植物果实的统称,如梨、桃、苹果等” [3],而英文词fruit有几个义项,其中之一是that part of any plant in which the seed is formed(任何种子在其中形成的植物器官)[4] 。

不同语言之间在同一领域内词义内容几乎完全一致的词称为对等词(ekvivalento, equivalent)[5]。对等词的内涵和外延应当是完全一致的。在可能的情况下,一种语言中的术语可译为另一种语言中的对等词。但这种可能性是有限的。

术语创造的随意性很强,术语的出现常常是杂乱无章的。随着术语数量的激增,这种混乱将会更为严重。同一概念常常用不同的术语来表示(同义术语);反之,不同的概念也会用相同的术语来表示(多义术语)。这种现象在各种语言、各种学科中都能见到。这就导致术语命名的混乱。因此术语标准化normigado de termenoj, terminology standardization)问题便被提出。

关于术语不统一和标准化的必要性可以举几个例子来说明。

地球上现存的的生物有200万~450万种,已经灭绝的物种估计在1500万种以上。常见的生物在各民族语言中都有相应的名称,但这些名称不一定很准确。汉语中,“白头翁”既是动物名,也是植物名。作为动物的白头翁是一种鸟,称为“白头鹎”,是鹎科鸟类,学名Pycnonotus sinensis sinensis。其头顶的羽毛为黑色,眉部和枕部的羽毛为白色,年老个体的枕部羽毛颜色更白,因此得名。“白头翁”也是一种植物的名称,学名为Pulsatilae chinensis为毛茛科多年生草本。果实为瘦果,多枚相聚,呈头状,先端各有花枝,被白色长毛,形如白发。其根入药,主治热毒下痢。但中药材中称为“白头翁”的就有30种植物,分属4个科。 如Anemone tomentosa,又称为大火草,属毛茛科,在陕西称为“白头翁”。野牡丹(Anemone japonica)属毛茛科,俗名白头翁。野棉花(Clementis hexapetala)属毛茛科,在陕西、甘肃俗称为白头翁。蔷薇科的翻白草(Potentilla discolor)又称兰溪白头翁。萎陵菜(Potentilla chinensis)又称黄州白头翁,亦属蔷薇科[6]。

以上讲的是汉语术语中的混乱现象。其他民族语中,这类现象同样存在。

英语中,dolphin一词既指一类哺乳动物,海豚,严格说指海豚科(Delphinidae)、喙豚科(Platanistidae)、长吻海豚科(Stenidae)的水生哺乳动物。另外,dolphin一词又指鱼其鳅科(Coryphaenidae)的大洋鱼类。而海豚(dolphin)有时又称为porpoise,可是porpoise又可以专指鼠海豚科(Phocoenidae)无喙形吻的鲸类哺乳动物,即鼠海豚。而鱼其鳅又叫mahimahi或 dorado。查dorado一词是西班牙语,意为“金黄色”,原指金脂鲤(Salminus maxillosus),这是脂鲤科(Charachidae)一种体强有力的鱼类,身体是金黄色的。除金脂鲤外dorado 也可以指麻哈脂鲤属(Salminus)其他鱼类。

总结一下,dolphin一词以指一类海豚,又指鱼其鳅;dorado广义上指麻哈脂鲤属种类和鱼其鳅科鱼类,狭义上指Coryphaena hippuras一个种。一词多义和多词一义的现象这里都可以看到。

疾病名称中也存在在这类现象。在英语中,称疾病的词很多:disease, illness, sickness, ailment, complaint, disorder, 和trouble等等。这些词在内涵和用法上有所不同。其中,disease用得最广,泛指各种原因已经查明的急性或慢性疾病;illness更强调“症状的存在”,也可以指不影响日常活动的慢性病; sickness也泛指疾病,现代该词常指有全身症状、正常活动受影响的疾病;disorder多指功能的失调,但有时也译为“病”;complaint原指主诉,口语中也泛指疾病;trouble是口语词,多指慢性病,尤其是内脏的疾病[7]。虽然如此,这些词常常混用,如heart disease,heart trouble都是心脏病,decompression sickness和decompression disease都指减压病。

可见,一物多名和一名多物的现象在各种语言的术语中严重存在。

按照术语制定的原则,同一概念应当用同一术语来表达。在交流中,一种语言中的术语需要表达为另一语言中的相应术语。不同的语言间表示同一概念的术语称为等价术语(ekvivalenta termeno, equvalent term)。等价术语的内涵和外延应当是完全一致的[8a]。

各民族都在努力统一民族语中的术语。使用不同民族语的人们之间交流需要寻找等价术 语。

术语标准化指有关方面进行协商,作出规定,将重复性事物的形式和概念的内涵统一起 来,此种规定要由有关主管机构批准,并以一定的形式发布,要求人们共同遵守[6],也就是说,需要采取一种公认的权威行动,以便使一些按照既定理论选择出来的术语能被大家所接受,确保有关人员之间能更好地交流。

术语标准化可以分为4个级别:次国家级(由低于国家一级的单位,如省、市、县、州等 来进行),国家级(由国家一级的单位来进行),地区级(由地区性的跨国组织,如欧洲共同体、经互会来进行),以及国际级(由世界性的组织,如国际标准化组织、国际电工组织来进行)。一般是先在某一个国家内对某一专题的术语进行标准化,然后越出国家的界限,在地区级进行标准化,最后才在国际级进行。

国际标准化组织第37技术委员会(Technical Committee 37 of International Standardization Organization, ISO TC 37)是负责术语标准化工作的国际组织。其他一些国际性的学术机构也从事术语标准化。

世界上有这么多种语言,语言间的术语交流如果采取两两对应的发,则排列组合的数目是惊人的。如果有一种语言可以作为中介,其他语言制定术语时都以此为参照物,则歧义的产生就会减少,据此制定的术语从概念场和语义场的角度看都比较能够达到统一。

两个多世纪来,生物名称早就有了国际通用的命名。习惯上国际标准化组织第37技术委员会不研究生物命名问题,这个问题由国际动物学会、国际植物学会等负责。事实上,生物命名的原则与术语制定的原则是一致的,生物名称实质上就是术语。当前,生物的命名采用双名制,即瑞典科学家林奈(Carolus Linnaeus,瑞典文为Carl von Linne)于18世纪50年代创造出统一的生物命名系统,即双名法。按照这个系统,每种生物的名称均由两个拉丁词构成,前面一个是属名,后面一个是种名。这种方法后来被国际学术界所接受。属名是名词;种名是修饰语,可以是形容词、名词的所有格、分词。于是,每一个物种只能有一个名称。直到18世纪世界上大部分科学论文都是用拉丁文撰写的,以后不同国度、民族的学者撰写论文时多数使用自己的母语(现代80%以上的论文用英语写作,这是另一个问题),可是生物的学名依然采用拉丁文。拉丁语是比较复杂的语言,即使专门学过生物学的人,也并非个个记得住那些生物学名的。另外,种名的选定常常带有随意性,有一些学者采用了无确定意义的名称(如validus, novus, similis)作为种名,甚至用了一些冗长、轻率、拙劣的词汇(如Amphionycha knownothing这样的名称给人以滑稽的感觉,Eudaemonia jehovah这样的名称给人以傲慢之感)。而根据国际法规的规定,任何学名一旦制定,就将永远保留,并像遗产一样传给后代。名字取得不好,就等于留下一份不好的遗产[9]。由此看来,生物的拉丁文学名即使准确,用作不同语言间交流的中介也是不够理想的。其他学科的术语更是连一个可用作中介的手段也没有。

术语的选择要求准确、单义、简明、系统。准确性指术语用能确切地反映概念的本质。单义性指同一概念只用一个术语来表示,一个术语之表示一个概念(至少在同一学科内是如此),单义性是术语标准化追求的目标。系统性指术语应处于一个明确的层次结构之中,在一个专业内部和各专业之间都协调、统一[8b]。中介语言中的术语首先需要具备这样的品质。什么语言能担当此重任呢?

自然语显然不能。因为自然语的形成都不是按计划的,偶然性、随意性很强,不规则、不规范之处和例外极多,词语往往具有多义性,因此自然语的词汇不适合用作中介。

千百年来,人们创造过无数人造语方案,但其中大部分未能存活下来。人造语是有计划地创造的,当然是规律的,多数人造语的失败在于太复杂或不实用。以自然语为基础,能流传下来的是经过科学的整理,吸收自然语的菁华而放弃其中不合理成分的人造语。

从17世纪到20世纪,人类提出过500多种国际语方案,最成功、流行最广的的是世界语(Esperanto)[9]。世界语是人造语,但它并非完全主观臆造的,却是以自然与眼为基础,吸收自然语的部分材料,经加工整理简化而成;组织简易,精密,而且具有丰富性弹力性,容易学习[11]。

欧洲联盟目前有11种官方语言,语言间的互译就有110种可能,工作量极大。为减少工作量,有人建议找到中立的语言为中介。一批欧洲的世界语者建议以世界语,准备进行实验,2003年进入实站演练阶段(赵广周. 欧洲联盟的语言困境与世界语.待发表资料)。

正因为世界语的语法、词汇都是按计划按科学原则建立起来的,它的术语最具单义性。拿上面提到的情况为例。世界语中,提到dolfeno,谁都知道这是海豚,不会是鱼其鳅,鱼其鳅在世界语里是korifeno。疾病在世界语中就是malsano,胃病是stomaka malsano,减压病是malkunpresa malsano。一词多义、多词一义的现象在世界语里被消除了。

术语学的鼻祖,奥地利工程师Eugene Wuster和俄罗斯的Ernest Drezens 都是世界语者,也都是国际标准化协会(国际标准化组织的前身)的创立者之一。两人都是热诚的世界语者,是从世界语运动走向术语标准化和术语国际化的研究。这也足以说明,世界语与术语标准化本来就有密切的关系[12]。

参考文献

1. Hartmann RRK, Stork FC. 语言与语言学词典. 黄长著, 林书武,卫志强,等译.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1. 355.1b: 118.

2. Dubuc R. 应用术语学. 张一德,译. 北京:科学出版社, 1990. 51.

3.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 现代汉语词典. 修订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 1997. 1182.

4. Hornby AS, Gatenby EV, Wakefield H. The Advanced Learner’s Dictionary of Current English. Second Edition.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3.

5. Dubuc R. 应用术语学. 张一德,译. 北京:科学出版社, 1990. 98.

6. 张贵君,主编. 常用中药鉴定大全. 哈尔滨: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1995. 263-265.

7. 郑伯承,编. 英汉-汉英健康教育词汇. 北京:北京医科大学出版社,1999. 472-473.

8 a. 冯志伟. 现代术语学引论. 北京:语文出版社,1997. 47. 8b: 2.

9. Mayr E, Linsley EG, Usinger RL. 动物分类学的方法和原理. 郑作新,译. 北京:科学出版社,1965. 277-283.

10.侯志平,主编.世界语在中国一百年.北京:中国世界语出版社, 1999,14.

11. 后觉. 世界语概论. 上海:商务引书馆,1924. 30-31

12. 陈原. 译本序. 见:Drezen E. 世界共通语史.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8.

 

天影工作室制作
维护人:anna
Retposhto:annachu@263.net